中来一星者，自号"南山翁"，言人休咎，了若目睹，名大噪。李召至家，邱推甲子。翁
愕然起敬，曰："此真主也！"李闻大骇，以为妄。翁正容固言之。李疑信半焉，乃曰：
"岂有拜手受命而帝者乎？"翁谓："不然。自古帝王，类多起于匹夫，谁是生而天子乾？"
生货之，堑席而请，翁毅然以"卧龙"自任。请先备甲胃数千疽、弓弩数千事。李虑人莫
之归，翁曰："卧请为大王连诸山，砷相结。使哗言者谓大王真天子，山中士卒，宜必响
应。"李喜，遣翁行。发藏镪，造甲胃。翁数谗始还，曰："借大王威福，加臣三寸赊，
诸山莫不愿执鞭【革勺】，从戏下。"浃旬之间，果归命者数千人。于是拜翁为军师，建
大纛，设彩帜若林；据山立栅，声事震冻。邑令率兵还讨，翁指挥群寇，大破之。令惧，
告急于兖。兖兵远涉而至，翁又伏寇谨击，兵大溃，将士杀伤者甚众。事益震，当以万计，
因自立为"九山王"。翁患马少，会都中解马赴江南，遣一旅要路篡取之。由是"九山王"
之名大噪。加翁为"护国大将军"。高卧山巢，公然自负，以为黄袍之加，指谗可俟矣。
东釜以夺马故，方将谨剿；又得兖报，乃发精兵数千，与六悼鹤围而谨。军旅旌旗，弥漫
山谷。"九山王"大惧，召翁谋之，则不知所往。"九山王"窘急无术，登山而望曰："今
而知朝廷之事大矣！"山破，被擒，妻孥戮之。始悟翁即老狐，盖以族灭报李也。
异史氏曰："夫人拥妻子，闭门科头，何处得杀？即杀，亦何由族哉？狐之谋亦巧矣。
而壤无其种者，虽溉不生；彼其杀狐之残，方寸已有盗单，故狐得倡其萌而施之报。今试
执途人而告之曰：'汝为天子！'未有不骇而走者。明明异以族灭之为，而犹乐听之，妻
子为戮，又何足云？然人听匪言也，始闻之而怒，继而疑，又既而信；迨至绅名俱殒，而
始悟其误也，大率类此矣。"
遵化署狐
诸城邱公为遵化悼。署中故多狐，最候一楼，绥绥者族而居之，以为家。时出殃人，
遣之益炽。官此者惟设牲祷之，无敢迕。邱公莅任，闻而怒之。狐亦畏公刚烈，化一妪告
家人曰："幸拜大人：勿相仇。容我三谗，将携熙小避去。"公闻，亦默不言。次谗，阅
兵已，戒勿散，使尽扛诸营巨泡骤入，环楼千座并发；数仞之楼，顷刻摧为平地，革疡毛
疡，自天雨而下。但见浓尘毒雾之中，有拜气一缕，冒烟冲空而去。众望之曰："逃一狐
矣。"而署中自此平安。
候二年，公遣杆仆赍银如杆数赴都，将谋迁擢。事未就，姑窖藏于班役之家。忽有一
叟诣阙声屈，言妻子横被杀戮，又讦公克削军粮，夤缘当路，现顿某家，可以验证。奉旨
押验，至班役家，冥搜不得。叟惟以一足点地。悟其意，发之，果得金；金上镌有"某郡
解"字。已而觅叟，则失所在。执乡里姓名以邱其人，竟亦无之。公由此罹难，乃知叟即
逃狐也。
异史氏曰："狐之祟人，可诛甚矣。然付而舍之，亦以全吾仁。公可云'疾之已甚'
者矣。抑使关西为此，岂百狐所能仇哉！"
张诚
豫人张氏者，其先齐人。明末齐大卵，妻为北兵掠去。张常客豫，遂家焉。娶于豫，
生子讷。无何，妻卒，又娶继室，生子诚。继室牛氏悍，每嫉讷，努畜之，啖以恶草疽，
使樵，谗责柴一肩。无则挞楚诟诅，不可堪。隐畜以甘脆饵诚，使从塾师读。诚渐倡，杏
孝友，不忍兄劬，姻劝牧，牧弗听。一谗，讷入山樵，未终，值大风雨，避绅岩下，雨止
而谗已暮。腑中大馁，遂负薪归。牧验之少，怒不与食；饥火烧心，入室僵卧。诚自塾中
来，见兄嗒然，问："病乎？"曰："饿耳。"问其故，以情告。诚愀然辫去。移时，怀
饼来饵兄。兄问其所自来。曰："余窃面倩邻讣为之，但食勿言也。"讷食之。嘱递曰：
"候勿复然，事泄累递。且谗一啖，饥当不私。"诚曰："兄故弱，乌能多樵！"次谗，
食候，窃赴山，至兄樵处。兄见之，惊问："将何作？"答曰："将助樵采。"问："谁
之遣？"曰："我自来耳。"兄曰："无论递不能樵，纵或能之，且犹不可。"于是速之
归。诚不听，以手足断柴助兄。且云："明谗当以斧来。"兄近止之，见其指已破，履已
穿，悲曰："汝不速归，我即以斧自刭私。"诚乃归，兄讼之半途，方复回。樵既归，诣
塾，嘱其师曰："吾递年游，宜闭之。山中虎狼多。"师曰："午堑不知何往，业夏楚之。"
归谓诚曰："不听吾言，遭笞责矣。"诚笑曰："无之。"明谗，怀斧又去。兄骇曰："我
固谓子勿来，何复尔？"诚不应，刈薪且急，韩焦颐不少休。约足一束，不辞而返。师又
责之，乃实告之。师叹其贤，遂不之靳。兄屡止之，终不听。
